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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与留?面对疫情,一名武汉民警的艰难选择

摘要:一名武汉读者,同时也是一线民警、前军人,给杠杆游戏写的一封信
 
张银银按:疫情牵动人心,很多杆友都想知道武汉(湖北)的朋友好吗?一名武汉读者,同时也是一线民警、前军人,给杠杆游戏写了一封信:用朴实的话,讲述了他这个春节没能回家的故事。
 
除了宅在家,我什么都做不了,在一线参与防疫工作的人真的辛苦了,你们一定要平平安安。惟愿湖北以及全国、其他国家感染病毒的朋友,都能早日康复。
 
撰文|银银
 
外面下着小雨,天气阴霾,整个武汉笼罩着凄凉的气息。
 
现在是1月22日上午8时,完成交班手续,心情格外好,值完了这个班,我就可以离开中部重镇武汉,开开心心地回老家过年了,父亲盼望了几年的回家过年的愿望,总算可以实现了。想到这些,心里不禁乐开了花,一边收拾简单的行李,嘴角也一边带着甜甜的微笑。
 
“嘟嘟……”,突然手机铃声响起,我一看,是所长的电话,连忙接了起来。“小张,还没走吧,现在武汉疫情严重,接到上级指示,有个紧急任务,需要抽调警力支援XX检查站,在高速路口设卡值勤,所里警力紧张,组织想让你去,时间最少一个月,看行不行,有什么有困难没有?”。
 
我心里一惊,头都炸了。
 
这一值勤,意味着整个过年期间,一天不得休息,所有的假期全部泡汤;
 
意味着答应父亲今天一定回家,年三十在家和亲人团聚,好好吃一顿丰盛的年夜饭的承诺也一并泡汤;
 
意味着发小从祖国边疆回来,几年没见,答应年假回家相聚一醉方休的期盼,也一并泡汤;
 
意味着……
 
心情沉重,但时间容不得我去细想,习惯性地回答:
 
“行,没问题。什么时候去报道?”。
 
“下午3点到XX检查站去报道。”
 
作为刚军转到派出所的新人,虽然脱下了军装,但军人的作风依然没有一丝消退。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坚决完成任务是军人的习惯。我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但还是回答:
 
“是,保证完成任务。”话语不多,但铿锵有力。
 
“嘟嘟……”,手机又响了起来,“你走到哪了,什么时候能到,家里猪肉都炖上了,晚上都是你爱吃的。”
 
“我……我……,我不回来了,现在武汉疫情严重,我临时有任务,不回来了。”
 
“怎么不回来了,自从你当兵,十几年了你回来了几回,今年你转业了,好不容易轻松一点,说过年可以回家,到门口了说不回,耍我玩呢”。老父亲气嘟嘟地挂断了电话。
 
是啊,自从19岁当兵,十七八年了,虽然也有年休假,但真正能赶在过年休假在家的,屈指可数,要么是新人,让老同志回家过个年,要么临时任务重,要值班,人生,往往有时就是这么巧。
 
尤其是我,到哪个单位,哪个单位就开始忙,似乎命运就是这样跟我作对的。我的印象里,除去在军校里的三个寒假,工作以后,经常是休不满,或中途被召回,真正赶上过年能在家休假的,可能只有两次,一次是结婚的那一年,一次是单位改制被编余的那一年。
 
时间是1月22日晚上十一点。
 
“注意对每辆出城的车进行检查,看看每辆车后备箱有没有活禽,这是很重要的传染源。每个人必须查体温,由于冬季,车内都开了暖气,温度较高,检测不准,一定要提前摇下车窗,不行车辆靠边休息几分钟,量准合格了才能放行,”望着排着长龙,焦急等待出城的车辆,我跟前来交班的同志一一交代。
 
下岗了,一边走向休息室,一边拨通了父亲的电话,从下午三点一报到,就开始值第一班勤,忙到现在都没时间去想他老人家。
 
“爸,你还在看电视,早点睡,对身体好。”
 
“不要你管,你又回来,管那么多干嘛。”
 
“爸,这次疫情非常严重,你相信我的感觉和判断,我不回来是对的。2003年刚当兵,我就在北京,因为身体素质好,担任了抗击非典突击队队员,我有经验和预感,这次役情不比当年非典小,组织这个时候需要我,我怎么能回来呢?而且我也很有可能是携带者,出来了,可能还会危害到您和其它人的安全。您一定要想得开,放宽心,我不回来,您一个人在家也可以好好开开心心地过个年。”
 
“好了,挂了”
 
嘟嘟……
 
算了,父亲还在生气,早在一个月前,就一天一个电话地盼着我早点回去,他传统观念重,喜欢热闹,最大的愿望,就是一大家的人,三十的能在家里团团圆圆地吃一次年夜饭。
 
因为离第一次真正的大团圆,相隔地太久太久,我的印象里,那还是爷爷奶奶在的时候,几个堂伯堂叔都带着婶婶和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回来了,吃饭都坐了三桌,那时候,父亲高兴地一杯杯敬酒喝酒,对每个人都恨不得把所有祝福的语言都用上,似乎所有的幸福都在酒里,永远喝不醉。
 
父亲现在还想不通,不理解,但人员少,时间紧,凌晨4点我还要值下个班,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我不能有情绪,反而还得不断地做父亲的思想工作,安慰他。想着连夜排队等着出城的长长的车队,心里五味杂陈。
 
“武汉市新冠肺炎防控指挥部通告(第1号):自2020年1月23日10时起,全市城市公交、地铁、轮渡停运,机场、火车站离汉通道暂时关闭……”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这一刻,令我想起来了十七年前北京非典的情形。
 
当时我是突击队员,每天封堵小区、拉警戒线、执勤站岗、穿着防护服运送发热病人到指定医院。人员紧,任务重,每天连轴转,有时太累了,站着都能睡着。虽然辛苦,但那时年轻,刚当兵第一年,脑袋里全是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坚决完成任务。能参加抗击非典的战役中去,心里即自豪,又兴奋,能为国家出力,报销了也值了。
 
当时的想法简单而纯朴,当时心情激动而澎湃,所以一点也不害怕,勇往直前。如今,能够冲在抗击新型冠状病毒疫情的第一线,我依然很自豪,很兴奋。
 
看着新闻报道里一波又一波军队的医护人员,不畏艰难险阻驰援武汉,面对面地和病毒作斗争,和疫情抢时间,抢生命;看着我执勤的高速入口白天黑夜一辆辆满载物资的货车从全国各地驶入支援武汉,使我的心再受触动,他们是最美的逆行者。
 
如果再年轻二十年,让我选择,我仍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参军,因为初心不忘、砥砺前行,初心不改,矢志不渝。
 
十七年过去了,我成了老兵,并从军装改穿成了警服,从一名军官变成了一名警官。
 
时间飞逝,容颜易老,服装的改变,战场的转换,只是转变了一个形式,不变的,是一颗永远为人民服务的心。
 
“嘟嘟”,电话响了一声,我一看,这是父亲的信息,“在外面还是注意安全”。
 
短短几个字,我读懂了父亲的理解与支持,这是不善表达的父亲对儿子最真切的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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